叶翠兰出门。
周朗朗把脸颊贴在手机屏幕上,倾听着唐烨那熟悉又遥远的声音,诉说着彼此之间情深却话浅的思念——
“亲爱的,现在感觉怎么样?刀口还疼么?主治医生怎么说?想吃点什么?给你找个特护护理应该会好一点吧?”
“放心吧,不疼,你老婆天生就没有痛感神经,现在还没有排气,什么都不能吃,有咱妈在,她会把我喂成住院部里最胖的病号的。”
“我这儿刚开完会,看到老妈的短信我差点急疯了,我看我还是请假飞回去一趟陪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月底是你最忙的时候,别来回折腾了,等你飞回来我也该出院了,阑尾炎跟拔颗智齿一样,小case,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我好了出院回家,你每个周五晚上穿上兔女郎的服装给我视频跳大腿舞,OK不?”
“朗朗,我想你了。”
“傻瓜,我也想你。”
“工作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怎可能?你对你的super woman老婆这么没信心啊?这次只是个意外,我稀里糊涂把肚子疼当成胃疼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哈,别光说我,你呢?在公司干得还顺心么?搬了新公寓有没有结识漂亮的女邻居?用不用给你寄点‘老干妈’、榨菜丝、腊肠之类的解解馋……”
这对候鸟夫妻的电话内容,从聊病情到倾诉思念,从报喜不报忧到生活琐事,从吃穿住行到插科打诨,说不完的相思之苦,道不尽的担心惦念,如果不是护士进门来换输液吊瓶、量体温,他们索性就这么任性地一直聊下去,哪怕等着他的有算不完的报表、开不完的会,哪怕等着她的有虎视眈眈的方黎和糟心的一纸调令,抱着手机不撒手的他们也不管不顾爱谁谁了。
手术后第二天,顺利排气的周朗朗开始进食一些流食,唐烨虽然谨遵老婆大人命令人没有飞回来陪伴在侧,可他在网上预订的各色鲜花、对症补品纷沓而至,是他的心意也是歉意。中午时分,一脸疲惫的唐果拎着水果篮出现在周朗朗的病房。唐果出差刚回,她是来替换老妈当特护,让老妈回家休息的。在周朗朗和唐果的几次催促下,叶翠兰向女儿唐果千叮咛万嘱咐了各种注意事项,这才打道回府。
唐果削了水果,换了垃圾桶,做完了一个超级特护该做的所有工作后,迅速切换回唐经理的职场角色,与周朗朗深度剖析了这次AAC调令事件的成因、发展态势以及N个可行性应对措施。开完这场内部讨论会,唐果一口气吃光了盘子里的水果,瘫软在椅子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幽幽叹了一口气。
周朗朗闻声识人:“怎么?又跟许良辰闹别扭了?”
唐果面露不悦:“我就这么容易被你一眼看穿啊?”
周朗朗笑而不答,定定望着唐果,她再熟悉不过这个小姑子的脾气了,她想说出来的心事,一定咽不下去,她执意要隐藏的秘密,就是大刑伺候她也不会吐口。
果然,姑嫂俩僵持了数分钟,唐果就乖乖举了白旗,她恨恨道:“我结婚前就举着菜刀警告过许良辰那厮,结婚后他可以上房揭瓦,可以好吃懒做,可以坏怂蔫损,就一条,不能犯了色戒——但凡偷腥、出轨、脚踩两只船一律是死罪,他也无数次跟我信誓旦旦保证过,他在家是老公,出门是公公,让我放一百个心,这才结婚几天啊,他就犯了戒,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不好好修理修理他,他这只候鸟就变成野鸟了!”
作为唐果的嫂子、同行,作为同是候鸟夫妻的女人,周朗朗对唐果的这番话感同身受,她们比谁都知道,夫妻感情是经受不住长期分离这一残酷考验的,婚姻生活最怕的就是夫妻双方出现信任危机,这是感情出现裂痕的导火索,这是婚姻貌合神离直至分崩离析的七寸。
周朗朗劝慰道:“当下的婚姻普遍有三大劲敌,已婚者不安心,未婚者不甘心,旁观者太热心,象咱们这种候鸟夫妻的更多了一个劲敌,长期分离者太闹心!我知道许良辰是有许多小毛病,可谅他还不至于胆儿肥到敢触碰你底线,你再好好琢磨琢磨,别冤枉了人家。”
见周朗朗不听不信,为了这块烦恼心结郁闷多日,差点憋出内伤来的唐果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北京大妞唐果和上海小生许良辰是姐弟恋闪爱三个月就闪的婚,因为北京大妞比上海小生大两岁,因为聚少离多南来北往的候鸟生活,因为感情基础的薄弱,因为对婚姻生活的热情大于理性,这对90后活宝差点把日子过成了段子加案子。
比如,如果夫妻俩人暂时都倦鸟归巢团聚在北京时,就会有一些心照不宣的“查勤”互动。唐果陪客户应酬时,许良辰会假借关心之名前去“接驾”,如果不巧撞上唐果跟男客户有饭桌上推杯换盏、KTV唱情歌的状况,那许良辰能把脸黑成锅底,能摔盆打碗各种气不顺。一次,许良辰驾车去足浴店接唐果,好死不死地撞上男客户有说有笑地抱着唐果的小腿一通抚摸,许良辰一言不发上去就胖揍了男客户一顿,揍完才得知,唐果当时闹胃痛,足浴店缺医少药,自诩精通中医医理的男客户自告奋勇要给她指压足三里穴位治疗,唐果的胃病居然手到病除,唐果向男客户请教指压手法,目睹这一幕的许良辰误以为二人调情取乐,大打出手,因此,唐果成了公司里的笑话,许良辰包揽了半年家务才算“刑满释放”。
来而不往非礼也,唐果对许良辰的“查勤”也堪称一绝。只要有点空闲,只要觉得许良辰近来形迹可疑,唐果就会来一次突击行动。她会漫不经心问许良辰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然后某一天出其不意拎着几只购物袋假装逛街经过他公司,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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