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朗发觉唐烨身上缺少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含含糊糊。
一路上唐烨的手机都反常的安安静静,他也反常的心思重重,酒店房间里“交粮”时他心有余力不足,饭桌上他大谈特谈的都是家庭生活,工作近况他几乎只字未提……
周朗朗把这些细微散乱的小细节拼凑起来,真相就呼之欲出了。同理,知妻莫如夫,唐烨深知周朗朗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他瞒是瞒不住了,要拦也拦不住,只能实话实说。
唐烨向周朗朗坦白,三个月前,他失业了。
在上班族的科普认知中,北京早已成为世界第一大“堵”城,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是大家习以为常的早高峰特堵时段,拥堵指数屡屡刷出新高,拥堵囧事每每层出不穷,平时半个小时的车程,在早高峰拥堵时段走上三个小时都是堵你没商量的平常事。
今天的早高峰拥堵指数达到了8.6,东四环大郊亭桥附近的交通路况几近瘫痪,过了桥的辅道旁一新建小区内的一套17楼loft小公寓里,唐果有幸躲过这场“浩劫”,她戴着大眼睛怪兽的眼罩,穿着一套骷髅图案的连体睡衣,睡相及不雅观地霸占了整张大圆床。唐果睡得极为深沉,连邋里邋遢的老公许良辰推着脏兮兮的行李箱进门都毫无察觉。
头发乱成一蓬茅草、胡子拉碴、衣衫皱巴巴的许良辰一进家门就跟抽掉身上脊骨似的,软趴趴撂下硕大的行李箱,甩掉鞋,睡眼迷离地直奔二楼卧房,一个猛子扎到床上,不,准确说是扎进唐果的胸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深度睡眠中的唐果先是一惊,嗅了嗅鼻子下许良辰头顶那堆“茅草”的味道,整个人就放松下来,她挣扎了几下没推开老公,索性拿脚踹,许良辰干脆抱紧她的大腿、夹住她的小腿美滋滋入睡。忍无可忍的唐果转了半个身子,把屁股对着他的脸,嘴巴很仿真地“噗”了长长一声,许良辰应声而起,掩鼻大叫:“疯婆娘!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公德心?有你这么放毒气弹谋害亲夫的么?”唐果吱都没吱一声,而是从枕头下掏出一对消音耳塞塞进两只耳朵,接着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可能是十分钟,也有可能是一个小时,一股浓郁的异香象尾小鱼游进了戴着眼罩、塞着耳塞的唐果的鼻腔,在她饥肠辘辘的胃里上蹿下跳,叫醒她的每一根神经,一把扯掉她的眼罩,强撑开她的眼皮,推动着她的双脚,闻香而去。
这股异香的根源在厨房里,许良辰在灶前煮方便面,他得意地关火、盛面、拿筷子,一转身发现了站在身后饿狼般的唐果。唐果老实不客气地从许良辰手里“夺”过方便面:“谢谢亲爱滴,一个多月不见,你煮方便面的手艺可以去米其林餐厅应聘厨师啦!”
许良辰一脸的不爽让她迅速补充一句:“乖啦,我昨天才从斐济出差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唐果狼吞虎咽道:“你这碗爱心方便面我先干为敬,你再去煮一碗,我陪你一起吃。”
许良辰悻悻道:“老话儿说女大三抱金砖,你整整比我大三岁,不但没让我抱上金砖,反而随时被你砸得满头包!我在印度抗了一个多月摄像机刚刚堪景而归,你就用‘毒气战’和虎口夺食来欢迎我啊?”
唐果捧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狼吞虎咽:“这方便面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好吃?下次批发十箱回来屯货,象咱俩这种整天飞来飞去的空中飞人时刻离不了啊!”
许良辰听她这么一说,没心思煮面了,拿双筷子就从唐果碗里扒拉了一大口,烫得歪牙咧嘴的:“你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啊?什么牌子的方便面还不都那一个味,关键是你老公的厨艺了得!对了,你去斐济的战果如何?”
唐果得意地报喜:“这还用问,当然手到擒来,你老婆可是广告界小猎豹,凡是我看上的目标,一个都别想跑!我在斐济堵到去那里参加深潜俱乐部的大股东,我练潜水差点变成美人鱼了,终于说服他答应把这次的项目招标会补拟一个名额给我,周朗朗这次遇上我,既生瑜何生亮啊!”
许良辰揶揄她:“笑得早未必笑得好,我看你充其量也就是生不逢时的女周瑜吧,你亲嫂子周朗朗才是诸葛亮吧!”
唐果打掉他筷子上的面:“小赤佬,别坏我胃口,快去煮你的面。你们这次堪景去了印度哪几个地方?顺利么?片子什么时候开机?这回的合同上有你许大摄影师的署名权么?印度纱丽给我买了么?我这边要是挪得开,到时候带上许大大去探你班哈。”
唐果性格直来直去,为人、做事风风火火,好奇心和好胜心一个比一个强,接受新生事物能力强,敢于秀自己的优点乃至缺点,惯于通过一切方式表现自己,比如正话反说,比如用贬义的称呼来表达与对方的亲近程度,比如对传统概念性的东西喜欢颠覆,具有强烈的表达意识,高兴、不爽、衰等不仅仅写在脸上,还会通过行动发泄出来等等等等。她做过很多工作,大学毕业考上过公务员,做了不到半年就请辞了,之后涉足过金融业、保险业、电商业,再之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时,一次出差上海的机会结识了当时还是上海戏剧学院大四学生的许良辰。俩人一交手就有棋逢对手的精彩过瘾和惺惺相惜,闪爱三个月后闪婚。
上海小男人许良辰为了与北京大妞唐果组建小家庭,当然也是为了他摄影事业的更好发展,他带着寡居多年的老爸许连杰卖掉上海的老宅迁徙北京,唐果口中的许大大就是许连杰,他深知自己一个老头子与这对“双候鸟”小夫妻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便做主在同一个小区里买了个一室一厅自住,与儿子儿媳做起了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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