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大boss论功行赏,人人有份,会议氛围空前活跃,一个四平八稳的行政会议活生生跳脱成喜气洋洋的热闹年会。会议尾声,方黎代表团队小伙伴给头儿周朗朗献上一大束鲜花,全场掌声,周朗朗起身接过鲜花,向大boss递交了关于JM广告规划及具体实施方案的详细报告,大boss握着周朗朗的手,赞赏连连。一扭脸,他把周朗朗递交的文件夹交给了方黎。方黎的脸上闪现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周朗朗的眼角略过一道寒气逼人的刀光剑影,她倒吸 一口冷气,挺直了脊背。
四天以后。
周朗朗接到了顶头上司胡总的喝咖啡邀约。
喝咖啡,在职场人的格子间生涯里,并不是简简单单喝杯咖啡的字面意思,尤其是boss请你喝咖啡,那就更加意味深长了。一杯咖啡,可以让下属成为上司的嫡系;一杯咖啡,可以把别人的项目变成你的项目;一杯咖啡,可以让你手握的东西在谈笑风生间被撺取;一杯咖啡,可以从此化友为敌……职场政治的最佳代言者,不是打卡器,不是业绩报表,不是从业履历,而是一杯前途莫测、甘苦交加的咖啡文化。
周朗朗放下电话,略一沉吟,把双脚从办公桌下的软毛拖鞋里抽出来,踩进摆放在旁边的一双中跟尖头女鞋里,利索起身,昂首挺胸向胡总的办公室方向大步走去。
周朗朗迈进胡总的办公室,迎接她的是胡总那张泛着油光的肥腻笑脸,还有一杯香浓咖啡。
“尝尝,正宗的麝香猫咖啡,我的私藏,咱们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同僚,喝过我这私藏咖啡的不超过三个人,你是其中之一!”胡总话里话外流露出明显的讨好迎合之意。
盛情难却,周朗朗款款落座于胡总的对面位置上,款款端起咖啡杯,慢慢一嗅,浅浅一啜,淡淡颔首。
胡总继续东拉西扯:“没得挑吧?正宗吧?这个甩蓝山、曼特宁十八条街,什么星巴克、麦斯威尔更是靠边站,强烈建议以后你就改喝这个,这才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征。“
周朗朗实在无意跟胡总在这些花边话题上攀谈过多,干脆另起一行话题:“老大,上次会议我交的报告您看了么?有什么最新指示?”
胡总问东答西:“瞧瞧你这副急性子,好咖啡是需要慢慢品的,急什么!你跟唐烨结婚有三四年了吧?唐烨在那边发展得怎么样?有没有回国的打算?你公公婆婆应该是天天盼着抱孙子了吧?我跟我们家那‘河东狮’虽说是朝夕相对两生厌、口角棒槌满天飞的吵吵闹闹过日子,但总归是笑有队友、吵有对手,热热闹闹的不寂寞不落单啊,真心觉得你们这对候鸟夫妻能风雨无阻没病没灾得扛到现在,堪称是‘业界良心’了!”
周朗朗莞尔一笑:“谢老大关心,我跟唐烨还是老样子,目前没有回国和生孩子的计划。其实候鸟夫妻跟朝夕相守的夫妻、或者其他类型的夫妻没什么不同,都有要面对、要解决的实际问题,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当然也有夏虫不可语于冰的小确幸、小美好。我们的确是没时间吵吵闹闹,没时间一起上下班、一起买菜做饭,甚至连什么时候生孩子都要列入人生重大计划,我们也的确是比普通夫妻面临了更多的考验、诱惑和孤独,可谁叫我们太贪心啊?贪心得既想要事业前程,也想要感情归宿,哪一个都不想舍弃,哪一个都不肯顾此失彼,所以,我们不能卖惨,不能半途而废,只能互相打气往前走,虽然谁也不知道终点站是福是祸、是对是错,但还是特别特别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拼一回、博一把,宁肯老了后悔,也不愿意现在后退!”
胡总干咳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今天我找你来呢,除了尝尝这极品咖啡,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向你传达,上头对你拿下JM大单的出色表现十分肯定和重视,为了让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发挥更大的价值,开拓更好的事业蓝图,现隆重决定,委派你去湘江分公司做业务部总监,那边的薪水高、福利好,去纽约出差的机会比回北京都频繁,这样一来,你就能左手事业、右手婚姻的两头兼顾了,来,咱们以咖啡代酒,为你走马上任、大展宏图干一杯!”
胡总那张油腻腻的胖脸葵花向太阳般迎着周朗朗灿烂绽放,他高高举起咖啡杯,等着周朗朗识趣地碰杯作以回应。
空气瞬间凝固,胡总端着咖啡杯的手以定格的姿态悬在了半空中。周朗朗没笑容,没开口,没举杯,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胡总那双贼光凛凛的眼睛。胡总躲闪着与周朗朗错开了眼神,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端着咖啡杯的那只手,尴尬地喝了一口咖啡。
周朗朗正色问:“老大,咱们公司一向赏罚分明,为什么这次就不按牌理出牌了呢?我拿下了JM大单,交上来了一致通过的策划案,为什么要用明升暗降这种方式‘杯酒释兵权’呢?公司领导层这么玩儿,就不怕让我们这些在前沿打拼流汗又流血的小卒子们流了泪、寒了心?就不怕业务受影响、人才流失?”
胡总深深叹了口气:“朗朗啊,从公事上面论,上头给我撂下这话,我传达到了,就尽职尽责了,可谁叫你是我最得力的爱将呢,看在你鞍前马后跟了我三年多,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咱俩关上门说句体己话,今天这决定,你没错,公司也没错,你是冤,公司也没占啥便宜!你掐指算算,你跟大boss的五年之期还剩下多少时间?JM是公司最看重的VVIP客户,你这次的确是开了个好头,可咱们跟JM的合作不是一年半年,而是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你再低头看看你自己个儿,够格么?合适么?能入得了他老人家法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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