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世?
师父说过,我应当是生在冬月里,他那时候在城隍庙给乞丐免费义诊,晚上收摊的时候发现我在庙前,哭的声音相当洪亮。师父觉得我可怜,把我抱回了家,他白天义诊,晚上算命,拿米汤给我喂大了。
至于我的身世,我其实早已经不指望。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去找。和师父在一起生活虽然清苦,可我和师父相依为命的日子也很快乐。
「你真的是方家的孩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离,他朝我点头:「大理寺那边已经查明了,那户抱了你的人家并没有把你送给什么农户,而是就近将你扔掉了。」
「当年方夫人遇险,也并非意外。」
他话说到这里,我再傻也明白了。
也就是说,方嘉妍想找个人冒充方嘉月,偏偏就那样巧,找上了我。
而方嘉妍不愿意说她到底为什么要找个人冒充,大概是和陆离口中通敌叛国的案子有关。
陆离没否认我的猜测,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我:「现在你还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吗?」
8.
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些日子,方大人夫妇对我的好不是作假,方夫人几乎日日遣人来对我嘘寒问暖,再送上一堆吃的。方大人慈父之心不太显露,可是他已经对外宣称了我的身份,还说要择日为我举办宴会。
他们从未对我的粗鄙庸俗表露出一丝嫌弃。
他们是好人,我不信他们会通敌。
陆离在此时给了我答案:「方嘉妍,是被敌国选中的,从小培养的奸细。」
我心下一沉。
「他们从小培养了像方嘉妍这样的人,将他们安插在重要官员的家中,以此来获取情报。」
「他们会在奸细还小时,派人以启蒙师父的身份进入官员家中,这些奸细从小被洗脑,对自己的国家是百分百的忠诚。」
我在这个消息里被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可是……可是她不是方家亲生的吗?」
「很正常,这些被洗过脑的孩子并不在意谁是他们的亲生父母,对她们来说,能为自己的国家而牺牲是非常光荣的事情。」
陆离没给我消化的时间,继续道:「大理寺那边已经告知丞相府关于你和方嘉妍的事,方相会配合你继续演戏。」
我呆呆地问:「你们把方嘉妍抓起来不就好了?」
陆离没想到这世界上有我这么傻的人,他被茶水噎了一下,差点喷我脸上。
「方嘉妍背后势力很大,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我们当然会抓她。」陆离还挺有耐心,一字一句给我解释:「不过一旦打草惊蛇,这条线就算断了,方嘉妍为了保护其他线索,一定会自戕。」
陆离像是刚想起什么,给我倒了杯冷茶,就剩个茶底了,那壶嘴他还喝过,我可不喝。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还有一事不解。
「那么那个孩子呢?那个和我调换的孩子。」
「死了,因为不听话。原本她才应该是那个细作,可是她生了二心,对方家产生了感情。」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
抱错了的那个有情有义,亲生的那个反倒狼心狗肺。
9.
陆离亲自送我回了丞相府,其实距离我从墙头上掉下来,也不过两三个时辰。这个时间甚至连巡逻的侍卫都没换过一轮班。
他提前让人给方丞相传了口信,南侧角门打开,方夫人满脸泪水地把我拥了个满怀,一迭声地喊着「月儿、月儿」。
我背脊僵硬,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就是……家吗?
改天我得去给师父上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更深露重,方丞相,现在我该叫父亲了。他打断了母亲和我叙旧,一则天色已晚,二则动静太大,只怕惊动了方嘉妍。
「月儿,既然陆大人和你都说了。为父不再赘述,只是嘉妍自小心思缜密,你万不可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他不说我也懂。更何况我现在一时间无法转变自己的身份,我依旧觉得自己是那个收了人家钱来演戏的孤女。
我和父母分别后,偷偷溜回了自己院子。
守夜的小丫鬟正打瞌睡,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失眠了。
我也并不强迫自己睡着,今夜的经历比我人生过去十六年经历的加起来都复杂。我没怎么上过学,只读过一两年私塾,师父说人要认识些字,懂得些礼,明白大是大非,其他的并不重要。
这种高门大户的事,我从来没有见过。更别提什么通敌,什么换孩子抱错了,想想我都觉得头大。
我要是再跑的话,陆离还会在墙头等着我吗?
可我不能,师父说,人要知恩图报。无论是生育之恩,还是这些日子父母对我的好,我都应该报答。
既然不跑,那我现在就想想对策。
方嘉妍这个人我了解的不多,只是陆离说,她城府极深又饱读诗书,在被敌国长年累月的洗脑过后,她的心里只有那个国家。
但这些日子和方嘉妍相处下来,我总觉得陆离有些高看她了。
这位大小姐,经常给我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不可否认的是,她心思十分缜密。从她盯上陆离买凶杀人、花钱请我演戏,再到让我撒谎骗方家,这事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算计。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我脑子天生就不那么好使,加之今晚实在疲倦,我是真想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10.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时候,再次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小丫鬟过来伺候我洗漱,说前厅那边都在等我,我简单梳洗一番,过到前厅来。
方嘉妍昨晚睡得应该不太好,眼底下一片乌青。
父母上座,见我来了让我随意坐下便可。我坐在方嘉妍对面,不停地打量她。
气氛肃杀,前厅里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唯有我自在此,让丫鬟给我倒了杯热茶,慢慢啜饮。
还是父亲先开了口:「妍儿,你欺瞒父母,找人冒充你姐姐,你如何解释?」
方嘉妍眼珠转了转,忽然跪下来,那眼泪说来就来:「父亲母亲明鉴,女儿知父亲母亲十分想念姐姐,自从当年那个……」
她顿住,看了看我,像是下定了决心:「自从当年那个……那之后,父亲母亲为她悲痛,几年都缓不过来。后来又听了信,说当年是抱错了,如今找了五六年都不得,女儿不愿再看父亲母亲消沉,才出此下策。」
言至此,方嘉妍头磕的砰砰作响,我看着都疼。
「女儿心疼父亲母亲,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请父亲母亲理解。」
她言辞恳切,若不是知道真相,我都要信了。
父亲有些动容,叹了口气,让她起来。
方嘉妍自觉逃过一劫,她欢喜地走到我身边,指着我道:「只是父亲母亲有所不知,我这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姐姐。」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我迷茫。
「我派人查过,姐姐当年被抱走后,陆离将她送给了一个农户家,可那家人嫌弃姐姐是个女孩,收了陆离的钱便把姐姐扔在了一个破庙前。」
父亲显然不信,问道:「你可有证据。」
想必证据是没有的,连故事都是编的,她哪里来的证据。
果不其然,她有自己的一套说辞:「那户人家已经死去多年……但左邻右舍皆是见证,父亲母亲若不信,女儿可请他们入府。」
我知道父亲不会多加追究,在陆离已经告诉他全部真相的那一刻,我们全家人都在陪方嘉妍演戏。这出戏已经演的差不多了,只要父亲轻描淡写揭过去,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父亲果然让她起来,只道:「妍儿,希望你不要再骗为父。」
方嘉妍松了口气:「女儿自然不会。」